可可饼干渣

自言自语

我觉得大部分时间里我都是一个很正能量的人。
至少在别人眼里是的。

昨天初中一位男同学和我夜谈,聊了很多至关重要又无关紧要的话题。类似于爱呀,欲望啊,过去呀,自己呀。

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我们其实不太熟,也许性格使然或者是因为曾经是班长,所以要和很多人都装作很熟络的样子,我们平时基本不说话,生活圈完全没有交集,却总在那种时候有话要讲。

之所以说是“有话要讲”,是因为这些话不一定非要给“他”听。

他在大学里不开心。参加社团本想大展身手没想到被发配去写推送,真诚地喜欢一个女孩当然被拒绝了,诸多原因造成成绩不见起色,还是睡眠相位后移症候群(简而言之是种必定熬夜的毛病)。

他问我,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我套用了前段时间看完的一部脆皮鸭文学的名字回答他:活着就是恶心啊哈哈哈哈哈哈。

他说:我真的不喜欢我自己啊。我想当只猫。

我就告诉他:谁活着都挺恶心啊,当谁都不如当自己。吃的至少是自己选的屎。

他惊了:卧槽!话糙理不糙!

我继续宽慰他:你要是当个更悲催的别人,说不定还要强迫被填你根本不想吃的屎。所以开开心心的就对了。

“开心,”他好像是自言自语一样重复了一遍,“还有(我的名字)可以安慰我就开心。”

“不过你为什么三句话不离屎屁尿?”他紧接着问我。

大概是因为比较恶心。我是这么搪塞他的。

之后的对话因为我实在困的不行草草结束,而他还在继续他痛苦孤独而清醒的漫漫长夜,之后在某个节点突然困顿睡去,我们又迎来和彼此毫不相干的崭新第二天。

我觉得我大部分时间里都是一个很正能量的人,至少在别人眼里是的。

具体表现在我是一个很能消化痛苦的人,不管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在面对很多很多倾诉的时候,我非常清楚的明白自己是无能为力的,但依旧作出冷静的样子为人开导,打岔,出谋划策,即在合适的时候表现出合适的样子,以此被别人需要。

有点像个单细胞生物变形虫(笑。

初中生物老师说变形虫就是一坨微型鼻涕。鼻涕很恶心吧?同理我这种人应该也挺恶心的。作为一个自己恶心自己同时又恶心别人的存在,就只好不断变形努力让别人不那么恶心喽。

人间是真真的不值得啊。

人类是一种多么容易满足的生物。尽管很痛苦,男同学还是因为听了我的粗糙的安慰开心了一点,广大的世界上又有多少人因为简单的美丽决定再看一个明天。人间不值得吗?

不值得的呀。

微小的幸福改变不了日渐冷却的世界,在缄默中消磨的灵魂能抵抗多久恶质的寒意?这个无聊的人间每天不断发生的事不过生生死死。存在即无法逃脱毁灭的真理。

我,或者我们总是在研究生命的意义,尽管活着真的没什么意义,可是总是不服输的、不认账的、不甘心的追问:我存在于此间的意义是什么。

是虚无啊,是变化啊,是无常啊,是一遍遍的质问啊。

我们来到、于此接受苦难,并在苦难中发掘熹微的甜蜜幸福感受满足,然后匆匆结束此生。或许我们的寻找才是真正的意义吧。

我们总是不满足的,饕餮,找到了一个还想拥有下一个。然而这没有什么不对的,所有人的一生都是这样走过的。或许寻找才是我们存在的意义吧。

所以人类容易满足,欲望却源源不断。我们因这欲望而生,为这欲望而苦痛,最终也会走向式微吧。

欲望是本能,人类怎么可能脱离欲望而活下去。因此,人类又怎么可能摆脱因欲望而生的种种痛苦而活下去。

男同学想要给那个心仪的女孩一种没有欲望的爱。不占有,不希望。我反问他:没有欲望,你什么也给不了她吧?以为自己给出去的,其实对方根本都不知所云吧?没有交换的感情,能被称为爱情吗?

他想了想说:不能。只能是喜欢吧。

连喜欢都算不上啊。

喜欢是想占有,爱情是想占有但不行所以放你自由,哪一种都是有欲望的不是吗?

我是一个大多数人眼里很正能量的人。因为我通常不会向人抱怨什么。

但这并不代表我没有怨言、没有痛苦、没有欲望。

只不过大部分时候我选择了沉默。沉默。不再将我的痛苦带给别人。不再想要很多东西,减少痛苦。

我有时候挺喜欢自己消化痛苦的过程,它让我无比清醒地感受到我心脏的跳动,有时候觉得一切都难以承受,自己从不应该存在在这个世界。

我喜欢聆听他人的痛苦,借此机会感受自己的价值。这也是欲望的一种表达。

我想其实大家本质上都是一样的。

后来我对这个男同学说:“我喜欢我男神,我喜欢我前男友,我也喜欢吴邪。可是他们都不喜欢我。”

“我也不喜欢我。”

“可是有人喜欢我啊!”

“仅此而已,我们就可以很开心了不是吗?”

荒唐,荒唐。

人间不值得。

可是。人间,荒唐得很值得啊。


叶修给苏沐秋的信

沐秋啊,三年了。

你走了有三年,我浑浑噩噩过了三年。三年前为了混口饭吃随便进了所公司,没想到真碰对了。

三年了,我终于等到机会了。

最近“他”不知道收了什么刺激,疯狂给我下套,想引我入瓮,所以我决定去踩一下“他”的套看看。

不用担心沐橙,我托老魏照顾她。

魏琛,就那个在蓝雨做过队长,和我打过架的那个。他这个人挺有意思,不说话的时候看着人模狗样,一开口就原形毕露,整个一老无赖。明明是个食尸鬼,一天还老是神神在在的。他知道沐橙是你的妹妹,哪怕我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他惮着你这个鬼畜哥哥,会好好待沐橙。

我不会有事,AGO奈何不了我。我头上有人呢。

给你稍了点儿钱。现在可真是方便啊,你那边儿的钱什么一百万两百万面额的都有!我给你一口气弄了一个亿,你就可劲霍霍吧!再也不用穷酸地发愁今天吃哪个味儿的方便面了。

嗯,不过希望你们哪儿不会通货膨胀。

对了,我现在也会做那么一点儿饭了,虽然肯定比不上你,今天沐橙还说我熬的粥好吃来着,以后多多努力吧。

不说了,困死我了。











你(划掉)

我们都很想你。

分享一下双十一的战果。
感受这饱满的幸福。

shadow(4)

前文写了一个(我觉得)特别搞笑的片段, 大家都去看一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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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死并非生的对立面,而是作为生的一部分永存。”

        彼时叶修少年在书里看到这句话时,还是个只知道关注故事中男女情情(打,个,码)爱爱的毛头小子,对于这句话,他并没有做过多的思考。

        等他真正作为一名思想健全的成年人,站在生者的角度去思考死亡的时候,苏沐秋正在他臂弯里变凉。

        这一课的代价未免太大。

        后来,叶修渐渐变成了他曾经嗤之以鼻的贪生怕死的“懦夫”,他才明白:原来贪生怕死才是人生常态,而患得患失却是最英勇的活法。

        叶修坐在沙发上吞云吐雾,看着客厅门外小小的玄关处来来回回收拾行李的苏沐橙,内心平静------如果能把沐橙藏起来,如果能让她平安捱过风头,哪怕我再被迫回到AGO,那也值了。

        “你有多少把握?”魏琛问他。

        “不知道。”叶修望着虚空,皱了皱眉,如实回答。

        “……”魏琛沉默片刻,“你这一走,苏妹子怎么办?”

        “不知道,”叶修吐出一个烟圈,饶有兴致地看着它扩散、消失,心不在焉地说话,“她会照顾好自己。我答应她找出害死沐秋的内鬼,这次机会难得,不能就这么错过。”

        魏琛不说话了,两个人在静默中你一口我一口地吐烟,整个房间愁云压顶。

        他的死像一团黑雾,将我笼罩。

-01-

        陈果一进门被正对着自己的骷髅吓了一跳-----哪门子的“犹抱琵琶半遮面”啊,她看着露了一半,却反而显得更骇人的骨头想。

        “对不起,”苏沐橙察觉到陈果的惊慌,赶紧去把那模型收了,“吓到你了吧。”

        “那是……?”

        “假的,”苏沐橙笑,“我有时候做做面具玩玩,用这个当模特。”

        “哦,这样啊。”陈果这才放下心来,拍了拍胸口。仔细一看,苏沐橙房间里墙上挂着的架子上摆着的,都是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面具,看起来……真不是一般的诡异。

        陈果上下来回搓着汗毛竖起的胳膊,没啃声。

        “睡衣……可以先穿这套。”苏沐橙向陈果递去一套睡衣,粉红底色小樱桃,意外的很少女,与整个房间的风格格格不入。

        陈果于是没忍住:“这些面具,都是你做的啊?平时睡在这儿,你不觉得害怕?”

        “不觉得啊,”苏沐橙自然地回答,“这些,也不全都是我做的,大部分是别人的,我是最近才开始做的,只做了那么几个,你看。”

        陈果顺着苏沐橙手指的方向去看------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放着几个和其他所有都风格迥异的面具,半脸的,蕾丝的,或者羽毛的,很女性化,确实更像是出自苏沐橙之手。

        至于那个“别人”是谁,陈果没问。

        苏沐橙又翻出一套洗具,递给陈果:“洗脸刷牙护肤的,里面都有,虽然比较简单,但凑活这两天还是够了。”

       陈果谢过苏沐橙,捧着一小袋沉淀的瓶瓶罐罐,洗面奶护肤品牙刷牙膏和牙缸,心想着这哪里简单了,简直比我自己在家用的都多啊。

        仔细回想,自己上一次在别人家过夜,几乎是十年前的事了,那个时候还在上高中,疯得就像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泼猴。

        没想到,时隔多年在朋友家留宿,居然是在这种情况下。

        “沐沐啊,”陈果叫住苏沐橙,“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叶修他有什么计划?”

        苏沐橙叠衣服的双手一顿:“他……他大概是想,先把你留在身边,就当做是他的人证一样,然后,然后等AGO的人查明真凶,再借机会混到内部去吧……嗯,就是这样。”

        “啊?他怎么混进去啊?”

        苏沐橙没吱声。其实她心里也没谱,有“叶秋”的前科,谁也说不准取得AGO的信任会因此变得更容易还是更难。

        还没等她回答,陈果却突然像是自言自语般地念叨了一句:“……也是,他不是‘叶秋’吗?而且那家伙也一直挺鸡贼的……”

        苏沐橙乐了:“是呀果果,所以我们完全不用担心他。”

        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聊着天,时间过得很快,苏沐橙觉得自己不过才低头拿了几样东西,墙上的表针就转到12了。

        “……你这也叫一点儿东西?”叶修伸长脖子看着门边上满满当当的28寸行李箱,神色复杂。

        苏沐橙自知理亏,小脸微红梗着脖子:“谁知道你要走多久啊!”

        “我走了你也不用一直住老魏那,你过一段是要搬回来的啊!”

        “我……!”

        “行了行了,苏妹子你别跟他一般见识,”魏琛打岔,“你看看你老叶,你也太不懂女人了。你知不知道我前女友,跟我出去开(打,个,码)个(再,打,个,码)房都要背个小行李箱!”

        “……她是要干嘛?还是说你果然因为人到中年肾不行了?”

        “那可不就分手了嘛?”魏琛拍拍肚皮,过了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去!你才肾不行了呢!”

        气氛渐渐轻松起来。

        “行了,”魏琛按灭烟头,起身,“我们差不多走了。”


        “嗯。”叶修点头,站起来要送。

        于是陈果也站起来,跟到门口。

        四个人相对无言。

        魏琛提起苏沐橙的行李箱,推开门,冬日的寒风从外面灌进来,混合着潮气,霉味,尘土,还有老旧的味道,他想把这味道记住,像他记住所有他曾经的伙伴一样。苏沐橙站在一旁,深吸一口气,好把这闻惯了的味道装满自己的肺,然后带走。

         叶修开口,发现自己喉咙发哑:“……照顾好自己,别给老魏添麻烦,等风声过了再回来。”

        “我知道了。”苏沐橙说。

        陈果感觉自己就像个局外人,也许一直都是,也许即使现在也不是局里的那个,可是她此刻却迫切地想要加入这个危机四伏的“局”里,或许冒险精神使然,她也说不清楚。

        她感觉到叶修与苏沐橙之间说不明道不破的不舍和挣扎,她说:“……要不然,你们留下吃个午饭?反正也到点了……”
        
        三个人同时一愣。苏沐橙最先感受到话里的善意,没有点破陈果的喧宾夺主:“不用了,果果。时间很紧。我们要走了。”她停了一停,毫无征兆地伸开手搂住陈果的脖子:“谢谢你。”

        陈果没理由地鼻子发酸,拍拍苏沐橙后背:“不用。”
    
        “那我们就走了!”苏沐橙松开陈果,看着叶修说。

        “嗯。回见。”

        苏沐橙挂在叶修脸上的眼神微漾,绽放一层笑意:“回见。”
        
        然后她转身出门,魏琛冲门里的两人点了下头,也迈入昏暗的楼道里。

        叶修和陈果立在玄关处,久久没有动身。

-02-

        直到快入夜,叶修的陈果也没有说话。

        各做各的事,各发各的呆。

        等过了六点,陈果觉得饿,站起来想出门找点吃的,路过客厅时被叶修叫住:“老板娘,你陪我出去一下呗?”

        他坐在沙发上,也不开灯,整个人埋没在沉静的黑暗里,仰头在软和的靠背上挂着,说话的时候懒洋洋地抬起来,看着陈果。

        “啊?好啊。我正想出去吃点东西……”

        叶修疑惑地蹙眉,随即反应过来:“哦,是了,该吃晚饭了……抱歉啊,我家平时不吃晚饭。”

        陈果摇摇头,表示没事,然后问:“那你让我陪你去干啥?”

        叶修披上外套,扬扬手中的小牛皮纸信封:“烧纸。”
        
        两个人在楼后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叶修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将火苗对上信封一角,烧了。

        陈果见那信封厚厚一叠,好奇:“这是什么啊?”

        “信,”叶修给自己点了根烟,“还有钱。”

        “钱?”陈果的音量徒然增大。

        “冥币。”叶修看着陈果夸张的表情,忍不住想笑。他侧过头来,半边脸在光里明明灭灭。

        “哦,”陈果觉得这个话题太难接,有点无措,“你,你经常写信吗?”

         叶修明白陈果所指,抬起头来望天,吐了口烟:“也不是,偶尔写写吧。”

        陈果低下头来不说话,她想起在叶修房间里看到的照片,有种预感,但不敢问。

        “是沐橙的哥哥。我一个朋友。”叶修仿佛看破了陈果的心思,兀自回答了陈果心里的疑问。

        陈果惊讶于叶修的坦然:“那你怎么不,不和沐橙一起来烧?”

        “她?”叶修有点好笑,“她要是知道我来给她哥烧纸,她就不会走了。”

        陈果不太明白叶修为什么要笑,但她隐约听出了,叶修给他的朋友,苏沐橙的哥哥来烧纸,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两个人肃立,无言地看着火焰吞噬信封,化成灰烬。

        半晌,叶修扭过头来对陈果说:“我们去吃点儿东西吧。”

-03-

        B市某片宁静的别墅区。叶氏次子正头痛欲裂地醒来------叶秋昨天出门应酬,喝到凌晨天边泛白才回家,一回家倒头就睡,一直睡到现在。

        他做了个小时候的梦,那个时候自己还是个小孩儿,只会奶声奶气地跟在自己性格古怪的双胞胎哥哥屁股后面撒娇------真是个不愉快的梦,叶秋想。

        自叶修离家出走弃商从戎后已有8年,立那次嘉世遇袭叶修失踪也有3年了。叶秋偶尔会想起这个奇葩哥哥,或是想念或是埋怨。

        此刻的心情绝对是埋怨的,因为叶修不负责任的离家出走,叶氏所有的重担都落到他叶秋一个人头上,现在生意不好做,叶氏那么大一个集团也不能一直靠吃老本来维系,于是叶秋只好年纪轻轻就进了公司,帮父亲打点------可是叶修这个做哥哥却的完全逃避了这个责任!

    哦,虽然他并没有比我大很多……

        关于这个人最讨厌的一点是------即使叶秋再怎么气急败坏,也不能畅快地骂他一声娘,因为他娘就是他娘,他们俩是一个妈生的!

        叶秋臭着脸从房间里走出来,下楼,吩咐保姆阿姨帮他热点饭,坐到电视机前看新闻。

        手机叮咚响了一声,收到了一条短信。叶秋低头去看,陌生号码------“最近可能会有人来找你麻烦,你注意安全。”

        叶秋茫然,而后猛然反应过来,恶狠狠地戳手机屏:“混账哥哥!是你吗?!你怎么不回来!”

        那边等了一会儿,就好像是在无语叶秋的称呼:“是我。一言难尽,总之你注意,还有提醒爸妈。照顾好小点儿。”

        “小点儿死了!!!”叶秋愤怒,小点儿死的那天他一个人偷偷哭了好久,可是混账哥哥却不在身边,“他还是你捡回来的呢!!”

        叶修那边却不说话了,就跟无视了他一样。

        叶秋更气,想给叶修打电话,电话还没拨通,门铃声突然响起。

        晚上六七点,叶家一般不会有访客的,叶秋还记得叶修告诉他:注意安全,他挂了电话。考虑到叶修的职业,也许真的会有什么危险也说不定;他有点紧张,小心翼翼地过去开了门:“你们……有什么事吗?”

        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一人提了一个黑箱子,问他:“请问,叶秋先生在家吗?”

        “我就是。”

        黑衣人面面相觑:“麻烦您跟我们走一趟。”

        这时,叶秋手里紧紧攥着的手机又响了一声,收到一条短信:“对了,有可能AGO的人会先找到你,你别多说,乖乖跟他们走,他们问你的你如实回答,然后死皮赖脸地跟他们要律师就行了。”

-04-

        陈果和叶修相对坐在小桌子上,七点多钟,吃饭的人还很多,所以他们不得不和别的食客拼桌。

        陈果面前的一小片桌子上,放着两盘素菜一碗米饭。陈果单手捧着米饭小碗问叶修:“你不吃?”

        叶修点点头,两个拇指在手机上点点点。

        陈果探过头去,又问:“你在发短信?”

       叶修这才抬眼看她:“是啊。怎么?”

       陈果想了想:“没有。”

        发短信嘛,现在上到八九十岁的大爷大妈,下到五六岁的小朋友,哪个不会发个短信呢?可是叶修?至少从三年前到现在,陈果这是第一次看见他发短信,确实有点奇怪。

        叶修笑笑:“你快吃,吃了快点儿回家。”

        “嗯。”陈果回答,专注地咀嚼食物。

        “老板娘啊,”叶修把手机扣在桌面,突然安静了一会儿,“对不起,连累你了。”

        “没事。”陈果头也不抬地说。

        等陈果吃完,店里的人已经走了大半。和陈果平时的风风火火不同,她吃起饭来倒是不徐不疾,叶修觉得很有意思。

       “我爸刚过世那会儿,公司里一直挺忙的,”陈果低着头收拾桌子------坐她旁边的顾客吃相不佳,弄得桌子上一片狼藉------回答他,“那个时候不注意身体,就把胃给搞坏了,现在吃饭稍微快一点,就疼。”

        叶修点点头。他叼着烟,因为店里禁烟,所以没点。

         陈果抬头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伸手把叶修嘴里的烟给抽出来:“我从前不说你,是因为咱们办公室不禁烟,我也觉得以我的身份不太好干涉你。但今天再看,你抽得也太多了吧。”

        “没办法啊,”叶修伸手要去夺,“心里有事儿,烦闷不堪啊……哎,你给我。”

        陈果躲开叶修慢吞吞划拉过来的爪子:“不行,今晚都不许再抽了!”

        “今晚不抽?今晚不抽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抽了!”AGO里可是不让抽烟的。

        “那正好!帮你戒戒你的烟瘾!”陈果穿好衣服,“走吧!”

        “唉,好吧,都听您的!”叶修装出一幅狗腿子样儿,赶紧掏出钱包去付钱,“这顿我请啦,今后还有的是地方麻烦您呢。”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在小区院子里散步一样数着步子。陈果注意到,这个小院子入夜后更加幽静,连鸟叫都听不到一声,真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好安静啊。”叶修喃喃道。

        “嗯。嗯?怎么了吗?”陈果去看叶修的脸,发现他在笑。这样的笑容,在林影绰绰的黑夜里显得有点惊悚,陈果有点害怕。

        “别怕,”叶修笑得更明显了,“是AGO的人找上门来了。”

-05-

       王杰希坐在车里气定神闲地闭目养神,邱非带队下去抓人了,他放心。

        就现状来看,嘉世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如果真的不行了……王杰希撑着头的胳膊换了一边,可以考虑把他聘来微草。

        同车的还有两个嘉世的小萌新,见王杰希这尊大神半倚着扶手打盹儿,噤若寒蝉。

        “王队?”邱非的声音从耳麦里传出来,“所有人人已经到位,随时可以行动。”

        “嗯,”王杰希哼了一声,“你不用跟我汇报,自己看情况行动吧。”

        邱非迟疑片刻,他们即将面对的可是一度击败王杰希的人,这么随便……真的可以吗?“是!”他最终还是回答。

        王杰希无声地抬了抬嘴角,他明白邱非在犹豫什么,这不过是对这个少年整体素质的一环测试。

         当然王杰希也不会让他去冒险,经昨天一战,王杰希已经判断对方没有实力取他性命,能击昏他全靠不入流的小伎俩,实则与邱非战力相当。

        邱非见王杰希似乎真的已经把指挥权全权交付给他,就决定放手去做了。

         “A组、B组原地待命,隐匿,不要引起居民骚动,”邱非斟酌了一下,“C组跟着我,破门!”

        邱非令下,“黑暗”突然动了起来,原来是一个个潜伏在暗处的队员。

        邱非带着C组的六个人,无声无息地来到目标家门口。他比了个手势,欠身退到一边,下一秒,一个队员就猛地发力踹开了防盗门。所有人在零点几秒的时间里全部闪进屋内,邱非殿后。

        可能是踢门的声音惊动了对门的邻居,老爷爷颤颤巍巍地走出来关心外面发生了什么。
  
        他看到对门小两口家的大门敞开,里面黑黝黝不知道有没有人,而门前站着一个陌生的年轻人:“你!你这是……”

        邱非对爷爷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掀开黑色西装的前襟,露出了里面AGO的标志。

-06-

        陈果听是AGO的人来了,而不是叶修这个不明生物要突然发狂,心情平静下来,她见叶修还保持着迷之微笑,推了他一把:“哎!你笑啥呢!”

        “哦,不是,”叶修敛了敛嘴角,“我有点兴奋。说不定可以看到老同事呢。”

        陈果一想,也是,这家伙不是传说中的“叶秋”吗?

        “你、你真是叶秋啊?”陈果问他。

        “是啊,”叶修头也不回地往前走,“骗你干啥。”

        陈果快步跟上:“可你身份证上写的明明就是叶修啊!”

        叶修闻言瞟了一眼陈果:“谁也没说‘叶秋’是我真名啊。”

        陈果不说话了,她还有很多地方不明白,可是似乎此刻叶修已经没心回答她了。

        两人不知不觉穿过了安静得诡异的小院子,来到单元门口。

        叶修左右看了看两旁的矮灌木,对陈果说:“我们上去吧。”

        灌木丛中藏着的搜查官们冒了一身冷汗,等叶修和陈果进了门,才跟楼上的邱非报告:“邱非,目标带着受害人进楼了。对,一起,现在不能确定他们是不是一伙的。”

        “好,”邱非单手按着耳麦,“我知道了。”

        叶修晃晃悠悠地爬楼,陈果跟在后头。昏暗地灯光把楼道的房顶压得更低,陈果好像被空气中的浮尘压得说不出话。

         “老板娘,”叶修的声线平稳,“记住,一会儿不管他们问你什么问题,都用‘不知道’‘不记得’,或者别的什么来搪塞。如果进了屋跟他们正面碰上,你千万不要说话。”

        陈果低低地“嗯”了一声,叶修不说话了。

        爬到了四楼他们家门口的时候,在叶修掏口袋找钥匙的空当,隔壁大爷突然慌慌张张地把门打开了:“小叶!你!我……他们!”

        大爷虽然说得语无伦次,但是叶修还是一下就懂了,他做了一个噤声的姿势,跟刚刚青年的动作很像很像:“没事,陈爷爷。您回屋吧。我们没事的。”

        等陈爷爷将信将疑地进了屋,叶修才伸手去探门-----他手一碰,门就来了,锁子已经坏掉了。

        叶修一笑,大概猜到是谁的手笔,更加大摇大摆地领着陈果走进屋去,拉开灯:“呦,小邱。”

        被嘱咐了“要保持安静最好啥都不说"的陈果,看看叶修,又看看沙发上坐着的黑衣少年,一方面觉得AGO行事居然这么简单粗暴,直接把门砸了闯进来,坐在人家沙发上,与其说像军人,更像是黑手党;另一方面,叶修居然真的碰见了熟人,还称其为“小邱非”……世界真是无奇不有,无巧不成书啊。

        果然,那青年看着叶修的眼神动了动:“叶秋……前辈,你能给我们解释解释,这是怎么一回事吗?你背后的这位小姐,她昨天遭到神秘食尸鬼袭击后下落不明,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要纠正两点,”叶修居然竖起手指开始说教,“第一,我叫叶修,不是‘叶秋’,是你们这次行动的目标;第二,昨天袭击陈果的人身份不明,你在此指明‘他’是食尸鬼,这并不严谨。”

        邱非眼神警惕地看着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为什么会知道的这么多?”

        “这都不重要,”叶修伸开双臂,做出一副毫无抵抗之意的样子,“重要的是,你们不带我走吗?”

        邱非盯着他,下令:“带走!”

        陈果:……这大概是人类史上最奇葩的犯罪嫌疑人了。

-07-

        一百多公里外的S市,一位年轻的女士站在路边跟一位身穿白大褂的男子哭诉。

        “那个黑衣人,就、他就从伞里拔出一把剑,然、然后就把那人给,给,给刺死了!”她抽抽搭搭,心有余悸。
      
        听她诉说的男人很有耐心,他微微屈膝,让自己的视线比对面女子还要再低一点,抬手擦了一下她的眼泪:“小姐,别哭了,你已经没事了。这是我的名片,三个月内,如果你的身体有任何不适,都可以拨打我的电话。”

        哭泣的小姐下意识去看名片上的字------方明华,S市AGO轮回随队军医,已婚------现在名片上流行注明自己的婚姻状况吗?

        “我不要你的名片!”姑娘哽咽着打开方明华的手,“你们为什么这么久才来!为什么要让我看到这样可怕的东西!你们AGO的工作不就是为了我们人民献出生命吗?”

       听了这样的话,方明华温柔的笑脸和语气不变,如果不是他接下来那几句让人大跌眼镜的话,几乎可以算是令人敬佩的好涵养了:“你说的对,小姐,我们AGO的工作人员随时都做好了在必要时刻为我国人民献出生命的觉悟,但恕我直言,像你这样的,真不值得别人为你牺牲啊。”

        说完,方明华转身就走,留下目瞪口呆的女孩儿在原地。

        他径直上车,刚刚把车门关上就接到了江波涛的电话:“方哥,听说你又毒舌目击证人了?”

        “怎么能怪我呢,明明是那小姑娘的不好。”方明华轻描淡写地笑着,心下明了:自己不会因为这种几乎每天都在发生的投诉受到任何处罚,江波涛只不过用这件事当作调笑。

        “哈哈!”江波涛笑,“问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了吗?”

        “嗯,”方明华猛打方向盘,躲开了前方一量突然变道还不打转向灯的私家车,然后超车过去,淡定地从车窗伸出手去给对方竖了个中指,嘴上不停,“据那位不可理喻的小姐的证言,凶手身穿黑衣,武器为伞,和最近发布的、H市连环杀人犯画像相符,我们可以试着联系嘉世方面了。”

        “好的,”江波涛说,“方医生辛苦了。”

        “不足挂齿,为人民服务。”

        “好吧,大概还有多久能到?,”江波涛大概是回头看了看停尸房,“还有好几具尸体等着你解剖呢。”

         “二十分钟。”方明华说着,用力踩下油门。

 

 

 

P.S:开头的话出自《挪威的森林》


flag(s)17/11/16~19/9~?

同人

《shadow》
《温暖的尸体》周江中长篇?
《仲夏夜之梦》喻黄短篇
和各种原创女主谈恋爱的职业选手们×n
各种新生代or老年人选手个人向×n
一篇不知道叫啥的民国背景双花 戏子乐乐和军阀大孙?
还忘记了一个灯灯和书翁视角的百鬼故事集。
没了。

原创

《豌豆花的季节》一个讲述女孩们在撕逼中长大的故事。
《退散!不回家部!》一个在社会主义好的大天朝几乎不可能出现的学校里的胡搞社团以及他们的开挂女总裁和她的马仔,自己把自己部员全部搞退社的故事。
一个不知道叫啥名字的未来战争背景的故事。
一个以爸妈我为原型写70年代的人谈恋爱90年代的人青春期的不知道叫啥的故事。
忘记了一个不知道叫啥名儿的,用不同人视角写留学生活的故事。
没了?

解锁成就

成为大佬-阴阳师
成为大佬-写文
成为大佬-画小人儿
18年不买胶带
成为学霸
待续。

人生若只如初见 尾声

再讲个笑话:这篇HE了。(奸笑

所爱隔山海

第十赛季结束,曾经的传奇叶秋,现在再次成为传奇的叶修,带着他的一众伙伴,重新站在了荣耀最高的领奖台上。

王杰希坐在观众席微笑地看着舞台上的流光溢彩,那些光在他脸上流动,让他心潮澎湃----那也是他曾经拥有过,并且一直在追求着的光啊。

那么熟悉,那么温暖,就像一团呵在耳边的叹息----

“杰希,等我回来。”

散场后,王杰希拒绝了喻黄二人宵夜的邀请,径直回到酒店房间。

告别前,喻文州意犹未尽拉着他不肯放手:“王队,你真的不打算跟我们一起出去聊聊吗?我觉得我们真该好好聊聊,联络一下感情。”

王杰希觉得喻文州这种温柔的语气,就好像在安慰一只被人遗弃的小狗,很诡异,很惊悚,于是他警惕地问:“喻文州,你又在盘算什么?”

“我靠靠靠靠靠啊老王!”倒是黄少天先炸毛了,“我们队长好心好意邀请你怕你一个人异乡的深夜孤独寂寞冷你别不识好歹啊!要不是!呃……我懒得跟你计较!走吧走吧队长我们不要管他了两个人一起甜甜蜜蜜的二人世界多好啊何必带上他这么个不对称的电灯泡啊……”

王杰希奇怪地看着黄少天嘚吧嘚吧嘚,他刚刚说到什么的时候就好像突然噎住了一样,他说到什么了?要不是,什么?

“好啦,少天,”喻文州安抚情绪激动的黄少天,“就让王队一个人去吧,他会没事的。”说完,意味深长地对着王杰希笑了一下,“那我们就先告辞了,王队。你今晚好好休息。”

王杰希被喻文州笑的头皮发麻,赶紧道了晚安,逃也似的消失不见了。

回到酒店后王杰希掏出手机----自17个小时前方士谦在大洋彼岸告诉他“有些事要处理,马上回来”后,还没有回他消息。

王杰希本想跟他说说话再去睡觉的,现在不见方士谦人影,他就爬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翻起俩人的聊天记录。

一年前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状态下滑,高傲的“魔术师”不甘心看到自己的退步,加紧训练,可是这样一来手腕的负担又加重,有时疼到连筷子都拿不起来。那时候心态不好,没少拿方士谦出气。王杰希知道自己这么做是不好的,他也总是在事后懊恼不已,可谁在最依赖的人面前没那么点儿小任性呢?

虽然王杰希那段日子就"跟被尼古拉黑暗之神给附体了一样”(方士谦原话),动不动就"跟生理期的小媳妇一样无理取闹”(也是方士谦的原话),好在方士谦跟他心有灵犀,对他的情绪总是表示宽容与理解,从没有因为这些小小的不愉快责怪过他。

王杰希想到这里又不禁佩服起方士谦的洒脱了。四年前“治疗之神”刚刚登顶,方士谦一发觉自己已经再难创造奇迹就立刻激流勇退,挥一挥袖子不带走一片云彩----把机会留给年轻人去吧!然后潇洒迎接新人生。虽然这个过程,困难了点儿,但努力总算是没有白费的。

去年夏天他实在气不过方士谦老是跟他打马虎眼儿,直接一趟飞的奔到地球另一端。方士谦一觉醒来看见王杰希给他微信上的留言吓了一大跳,抄汽车钥匙直奔机场,就见他的小队长耷拉着脑袋,提着小小的行李箱,神色黯淡。方士谦要带他回家,他也不从,委委屈屈地说:“你要是不回来,我就不等了,别让我一个人干吊着,给个痛快,然后我就回去了。”

方士谦看着王杰希潮湿的眼睫毛,头发都炸了:“我回去啊,我当然回去啊,我怎么舍得不回去呢?就是我底子太差,脑子也不行,GPA实在恶心,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毕业啊……”

王杰希破涕而笑。

一年了,虽然王杰希现在也没搞懂GPA到底是个啥玩意儿,但是自从那次脑子一热说走就走的旅行后,他再也不担心方士谦会凭空消失了。

王杰希在床上打了个滚,把窗口拉到最下面,最新一条消息还是俩小时前自己发的,方士谦依旧没有回信。

他想了想,把手机扔到一边儿,自个儿倒头睡了----好啊方士谦,你不回我消息,明儿后天你也别想我再理你了!

方士谦刚刚离开他的那几个月,他在夜里总是辗转反侧的失眠,后来才慢慢有了改善。今晚上海景色宜人,王杰希一夜无梦。

晨光中感觉到耳边震动的王杰希悠悠转醒,他努力拉起胳膊,抬起手指,划灭闹钟,心想睡前应该检查检查的,休息的日子就该把闹钟关掉。

他叹口气,不情不愿的磨蹭起来,看到了一条方士谦的未读消息。

门口传来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点开微信去读消息的动作,可他突然有种强烈的预告,强烈到胸腔里响起擂擂的鼓声,他来到门前,缓慢而坚定地拉开门,然后在门的另一边看到了他风尘仆仆的爱人----

“王杰希,我回来了。”

王杰希微笑----他的骑士,跨越14500公里的距离,1462天零16小时的时差,出现在他的眼前。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所爱隔山海,山海,亦可平。

shadow(2)

老福特今晚怕是疯了,我修改了几个细节,可是怎么也发不出去。
What???
 

-00-

      人的命运像衣服一样缠绕在一起。如此观之,世界的命运之轮就好像一台滚筒洗衣机。

      魏琛站在吸烟区弓腰驼背抽着烟。

      快入冬时H市不是多云就是阴雨,湿冷的天气让人感到十分不适。

      离陈果遇袭已经过去三天,魏琛叶修在家争论了很久也没有得出确切的解决办法——叶修说为了你自己的安危最好斩草除根,但魏琛哪能同意?便说老板娘又没看清他的脸。争执不下的两人最终还是不欢而散 。

      这两天陈果还在住院休息,魏琛过去探望时总想着问问王杰希都问了些什么她又是怎么回答的。无奈方王二人看得很紧,几次三番都没问出个所以然。

      “唉……”魏琛叹气。如果AGO要深究这件事,也许他和他的依附者们甚至叶修和苏沐橙都难保自由之身。

      “魏琛前辈?”

      魏琛被吓了一跳,肩膀猛地一抖,抖下一片烟灰弄脏了西裤。

      “你没事吧?”刚刚出声的女孩走上前来,手里端着正冒热气的保温杯,短发贴在瓜子脸上,凤眼深邃。

      “小唐啊,”魏琛拍拍裤子正了正身,“我没事,就是在想事儿呢。你找我咩事?”

      唐柔笑,把头发别到耳侧:“不好意思吓到你了!我就是想问问果果……前台要坐班,我也脱不开身去看她。”

      “啊哈哈!她精神着呢!医生说她就是吓着了,需要静养;是我坚持没让医生同意她出院;你知道她嘛,一回家就忙不完。”

      “是吗?”唐柔露出放心的表情,“她没什么大事就好。”

      紧接着是一阵沉默,魏琛在心里犹豫着要不要拜托唐柔去问问——

      “前辈有什么事想让我帮你去问问果果吗?”唐柔抿嘴,笑容狡黠。

      魏琛一惊:”没有啊。”

      “是这样啊,”唐柔轻盈的一转身,“那我回前台了。前辈可要加油啊!”

      不等魏琛再说些什么,唐柔的身影就消失在转角。

      人的命运像衣服一样缠绕在一起,一旦交集,就很难断开。

 

-01-

      这天叶修没去上班。

      他坐在电脑前对着一片空白的word文档,心焦的不行。

      他认得王杰希,那是AGO在B市分队“微草”的队长;他也认得方士谦,这个其貌不扬的医生可是前任微草的随队军医,人称“治疗之神”,他退役后就不知所踪,没想到好死不死竟被老板娘撞见,叶修不能确定方士谦有没有认出他来。

      他脑袋里飞快地思考各种可能的发展和对策,无论如何,叶修他是绝不想和AGO再扯上任何关系的。

      苏沐橙悄悄倚在门边,看着深陷苦恼的叶修。她也苦恼着,一直以来都是哥哥和叶修承担了来自生活的大部分压力,自己作为一个被保护的角色存在;现在哥哥不在了,哪怕一点,仅仅有一点点也好,她想帮他。

      可又要怎么帮?

      窗外树影婆娑,厚重的树影让光线难以到达叶修家的窗台,室内昏暗不堪。

      看了半晌,苏沐橙缓缓开口:“叶修……“

      叶修转过头来,露出笑容:”嗯?”

      苏沐橙看见那笑容心头一紧:“你……你今天不上班?”

    “是啊,我请假了,”他有点愣,显然也没料到会被这么问,“怎么了?“

      ”没什么。“苏沐橙深吸一口气,坐到了叶修旁边。

      两人一时无话,时间变得胶着,好像可以看清照亮他们的脸的电脑的频闪。

      ”陪我去逛街吧!“

    “噗!为什么啊?”

    “不为什么,就是突然想去了  。”

      ”好吧好吧,“叶修起身,拍拍屁股,”那就去吧!“

      于是两人快速穿起了简单方便的衣装,只带了手机钥匙银行卡就出了门。

      天阴阴的,这个时间路上行人并不拥挤,正好宽敞到苏沐橙可以像小孩子一样扯着叶修的手奔跑,笑成了小太阳;她偶尔贼兮兮地凑到叶修耳边吐槽对面行人的衣着或长相,然后两人嘿嘿哈哈的笑,笑的路人莫名其妙。

      苏沐橙换上各式各色的裙子,转个圈摆poss,问叶修怎么样,不好看就摇头,苏沐橙吐吐舌头去换下一件;合适了就点头,两人再一起看标价,划算就买下,太贵了就骂两句放下。苏沐橙的矮跟短靴敲击在商场白色的地砖上,踢踢踏踏很是好听,叶修跟在她后面安静地笑。

      两人好久没有像这样一起逛街了,玩得很尽兴。傍晚回家时下起了小雨,苏沐橙拉着叶修,叶修拎着大大小小的购物袋,边跑边笑成了疯子。

      好在商场离家并不远,在叶修扭门进家的时候两人也只有头顶上一层薄薄的头发被打湿。室内比室外更暗些,不开灯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叶修刚刚放下钥匙转头对身后的苏沐橙说了句小心,下一秒就被弯腰脱鞋没把握好平衡的苏沐橙撞倒,衣服撒了一地。

      把自己吓了一跳的苏沐橙呆了两秒后突然大笑起来,也不管磕到的膝盖是不是很疼了,但被他撞翻的叶修显然更惨些——屁股后背和后脑勺都很疼,哼哼唧唧的哀号着。

      苏沐橙笑了一会儿就笑不动了,他也不离开,趴在叶修怀里喘气。叶修抚上她的后脑,揉一揉,小声责怪她的冒失。

      他们不知道保持这样的姿势待了多久,久到叶修的腿都被压麻了。他不说话,手还盖在苏沐橙的脑后,望着黑暗里并看不到的天花板。

      刚刚一起摔倒时叶修撞翻了鞋柜上的花瓶,水洒出来浸湿了叶修的外套,他不知道,但苏沐橙知道——她摸到了;她趴在叶修的胸口呼吸,他的衬衫有点潮,不知是雨水飘进了衣领还是因为她趴太久被呼吸润湿了。

      她突然问:“我们会被迫离开这里吗?”

     “不会。”

     “那会再回去AGO吗?

       ”不会。”

      她抬起头看叶修的脸,看不清。下巴蹭过衬衫扣子,温温的,感觉到心跳。

    “我绝对不会让你再回去。”

      叶修的眼睛微微发亮,苏沐橙看不见的目光坚定。

     ——是他们,害死沐秋的。

 

-02-

      "杰希?王杰希?”

     “嗯?”王杰希向把他从神游中唤醒的方士谦投去询问的眼神。

      “没什么。”方士谦笑笑,握着方向盘,一寸寸向前挪动自己的坐骑。七点到八点正值下班高峰,车流同时汇入城市主干道,交通压力大的不可想象。

       见王杰希又要陷入沉思,方士谦微微偏头:“陈果的案子进展如何? 上面专门派你来调查,想必是十分重视啊。”

      “嗯。据陈果本人的证词,在她失去意识前看到一个食尸鬼放出赫子救了她——听描述应该是尾赫;对那个袭击者的尸检也表明,他是受到属于食尸鬼的赫子的攻击毙命的。这样一来,现场的第一目击证人,就是魏琛,是食尸鬼的可能很大。”王杰希扯松领带,“干嘛呀?这些你不是都知道了?”

      方士谦苦笑,自己这两天找人打听的是果然都暴露了。“我不就是想和你聊聊天吗?自从我退役之后第一次正式见面,难道你不想和前辈联络联络感情吗?”

      王杰希不答腔,顾自将脸别向窗外看夜景。

      方士谦也不续茬,心不在焉的开着车。

      他退役那年两人起了争执,那是自他们相识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

      王杰希对他吼:”方士谦你能不能有点责任心?柏清现在还没有准备好,你把我们全队人的命当什么了?“

      方士谦冷眼看着有些失态的王杰希:“杰希,你冷静一点好不好?我这么做有我自己的理由。我不是没有考虑过微草,柏清他现在也有能力保护全队了。你能不能别把自己搞的这么难看?”

      王杰希难以置信的瞪着方士谦,面前的方士谦显得如此陌生,那神情仿佛是在看一个在街上哭闹着向父母要糖的熊孩子——其实当这句话一出口,方士谦就后悔了。

      他想道歉,王杰希却先他一步开口了:“呵。好吧。是我言重了,我道歉。我会尊重你的选择,尽快为你安排好之后的工作,”他退后一步,“在一周内你会接到通知。我先去休息了。”说完便拂袖而去。

      很快方士谦就收到了到G市某医院的任职通知,可他在离开微草前再也没见到王杰希一面,就连任职通知都是袁柏清转交的。

      方士谦没有想到他对这件事的记忆如此清晰,毕竟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可此时此刻王杰希离开他房间时冷若冰霜的表情他还记忆犹新——和现在如出一辙。

      医院里工作繁重,方士谦觉得做老百姓的医生比做军医累多了。几年间他辗转来到H市,没想到在机缘巧合下又与王杰希重逢,往事一下子涌上心头,方士谦心里百味杂陈。

      正在他出神的当儿,车就开到了王杰希在H市临时的住所。车还没完全站稳,王杰希就迅速下了车。他一手扶住车门,对方士谦说:“谢谢前辈送我回来,再见。”

      “杰希,我……”方士谦突然开口,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转身转了一半的王杰希回头看他,毫不掩饰眼底的冷漠。

      “没什么,我……”方士谦有点语无伦次,“下次再见吧!”

      王杰希垂下眼睑,微微颌首,关上车门离开。

      方士谦看着那人消失在夜色中,抬手拨通了一个电话:“喂?老关啊,我有点事儿想问你……”

 

-03-

      星期五,早上七点二十一分。

      陈果放下手机,整齐的病床上放着一包生活用品。

      陈果听见敲门声,回头就看见已经自己走进来的方士谦:“早上好,陈小姐!你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吗?”

      “是的!”陈果挺喜欢她的主治医生的,笑眯眯的翩翩君子,风趣幽默,很好相处的一个人。

      “好的。”方士谦翻开手里的小本子,“你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只是我真佩服陈小姐你,居然可以这么快走出被袭击的恐惧。很多人遭遇这种事后,一生都无法走出阴影。”

      陈果被表扬后有点不好意思:”我是,比较迟钝,或者说比较乐观的那一类吧?毕竟我这么幸运的活下来了啊。“

      ”嗯,能这么想就好。对了,“方士谦说着扬了一下小本本,”你出院后也需要继续接受一些调查。AGO会全力追查袭击你的食尸鬼的来历,还有救你的那一个。“

      ”没问题!“陈果表示她会配合。她一直很在意救下她的食尸鬼的身份,但她却没把看到魏琛的事说出去。

      ”H市情况特殊。任何一个自由的食尸鬼我们都会追查到底。“她的耳边响起王杰希的话。

      ”还有,“方士谦又扬了扬手里的小本本,补充说,”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不近人情,但是陈小姐,请你出院后一定多多留意留下你的魏琛先生,因为他很有可能,是食尸鬼。“

 

-04-

      几年前,H市发生了一件大事——

      AGO在H市名为嘉世的分队被来路不明的强大食尸鬼击溃。嘉世虽仅有一名主力队员阵亡,但顶梁柱的支队长居然神秘失踪,且数十年积累的后勤资源和研究资料全部毁于一旦。入侵者显然有着周密的计划,甚至内应,在各地派来支援后也只俘虏敌方一人,然而此人在被俘后却因为戒备疏忽自尽了。嘉世队长失踪,罪魁祸首也无迹可循,这让大部分人怀疑这位神秘的队长就是造成这一惨案的凶手。

      现今的新嘉世,由于人力物力不足,根本无法保护H市市民或保证H市食尸鬼的食物来源,所以在籍的食尸鬼被分遣到其他各省市,而没有食尸鬼户籍的所谓”自由“的食尸鬼们,则成为了”隐患“。

      叶修和魏琛就是其中之二。

      陈果回家放下东西,简单的洗漱后就去了公司。

      她一路上不停地回想着方士谦的话,又想起自己晕过去前真的模模糊糊看到了魏琛,心里有点不禁开始犯嘀咕。但回想起以前聚餐时魏琛吃饭的样子,又把自己的猜想否定掉。

       对了!去问问叶修好了!陈果觉得眼前一亮,那家伙说起这方面的事的时候总是显得神神在在的,好像知道的还挺多!      

       想到这陈果又开始对叶修的身世好奇起来。她从没听叶修提起过家里的事;对于老魏,陈果至少还知道他的老家在G市,而对叶修,陈果一无所知。

      她伸手拦了辆出租车,报上地址,恨不得飞到办公室去,揪住叶修问个清楚。

      然而她的好奇心落空了——

      最先看到陈果的是前台小妹唐柔:“果果,你出院啦!”

      “是啊,“陈果迎过唐柔的拥抱,东张西望,”老叶呢?“

      “叶修前辈?“,唐柔眨眨眼,”他请假了!”

      “啊?趁我不在就偷懒?”

      “他请的是病假,”唐柔回忆道,“好几天没来了,是不是真的生病了?”

       陈果摇摇头。她心下疑惑:叶修平时很少请假,每年请一天假都是去给同居的神秘小美女苏沐橙过生日。这么一想叶修真的浑身上下都是迷,但现在陈果的顾虑显然不是这个----生病了?陈果有点担心她的好员工。

      与唐柔约定好一起吃午饭吼暂时告别,陈果绕过员工工作区进了办公室。坐在电脑前打开QQ给叶修发了条消息,但平时一直在线的他却没有给陈果回复。难道真的病得不轻?陈果有点失望,坐在电脑前发起了呆。

 

-05-

      中午陈果拉着唐柔去吃了川菜。

      ”说真的,“陈果把碗里的最后一粒饭打扫干净,”医院里的饭太清淡了,好久没么痛快的吃辣了!“

      唐柔抿了口茶:"那也没办法啊。”

      陈国嘟了嘟嘴,好像还在回味美味似的,然后听到唐柔问:“果果,你知道吗?自从上次魏琛前辈英雄救美的事迹在公司传开后,他都快成大众男神啦!你怎么看呀?”

      陈果想也没想就吐槽:“他?那么邋遢,快步入中年的老男人了,真的能当大众男神?”

      “……”果果,你这么说前辈他会哭的哦……

      陈国有点发怔,她犹豫了一会,决定把自己的猜想告诉唐柔:“柔柔,这件事我只告诉你你别和别人说。我觉得……老魏是食尸鬼。”

      唐柔睁大眼睛,惊讶的瞪着陈果。

      陈果于是就把自己的推测和证据一五一十告诉了唐柔,又特别嘱咐她不要告诉别人。

      唐柔听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也不是没有道理。但是你现在也没有确凿的证据。就算你记得你昏倒前看到了他,也有可能是你看错了。而且,”唐柔一顿,“如果他真的是,就更不能打草惊蛇了。”

      陈果深以为然,郑重地点了点头。她潜意识里却觉得魏琛是无害的,这种奇怪的信心飘渺无根,但她却笃信着。

      此时两人走在街上。正是中午饭点,就上没有多少人。昨晚下过雨,中午天气难得晴了起来。陈国把自己的想法说出去后顿时觉得一块石头落了地,脸上又浮现往日洒脱的笑容。

      思考了一会儿的唐柔一摊手:“其实我觉得吧,纵使魏琛前辈真的是食尸鬼,他也不会伤害我们的。”

      “唉?为什么啊?”心里的想法居然与唐柔的猜测一样,陈果急于求证自己是不是真的太天真乐观。

      “他喜欢你啊,”唐柔又一次惊讶的看着陈果,“果果,你不会一直都没有察觉到吧?”

      “咦?我?怎么会……他难道没有女朋友吗?喜欢我吗?我怎么一直都不知道……”陈果本来还在担心魏琛的是,听唐柔这么一说突然就窘了。谈及恋爱陈果总是显得有点不符年龄的害羞。她高中毕业就接手了父亲的公司,直到现在都没有正式的恋爱经历。

      “柔柔?柔柔?”她很快就发现自己喃喃自语般的碎碎念都被无视了——唐柔正警觉地盯着后方,“你怎么了?”

      唐柔一晃神:“啊?没什么,”她冲着陈果笑,”我发现有东西落餐馆了。我回去取,你先走吧!“

      她还没说完就迈开腿跑了,留下发愣的陈果一个人站在原地:”哦……“

 

-06-

      王杰希一边惊讶于眼前这小姑娘的侦查能力,一边无奈地向她说明身份:我就是执行个公务怎么就被认定为是可疑人物了?!

      唐柔一跑开就直直冲着不远处的一个人跑去,开门见山单刀直入:”你是谁?为什么要跟着我们?“

      她的音量不大,可是足够稍微离他们近一点的人听见了。”呃……“王杰希诧异又尴尬,他有点被这个人不高马不大皮肤白净身材瘦小的女孩儿的气势震住了,”我是AGO的工作人员,我……"王杰希余光扫过侧目的行人,"这里不太方便说话,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谈好吗?“边说边递上自己的名片。

      唐柔狐疑地接过看了一眼,又抬头打量起这个有着大小眼的怪异长相的男青年:T恤,牛仔裤,休闲鞋——没有穿着AGO员工统一的黑西装,是为了方便跟踪吗?右手提着一个怪异的金属箱子——那就是昆克?

      ”我凭什么相信你?“唐柔问,”H市的AGO组织几年前就不复存在了。“

      王杰希坦率地与同柔锐利的、审视他的眼神对视,忍不住笑了。他俯身凑到唐柔耳边:”如果我对你们有任何恶意,你们现在恐怕已经……呵,恕我直言。“他挺直身子又问,”小姐,如何称呼?“

      ”……我叫唐柔。“面对莫名其妙的威胁,唐柔临危不惧,反而觉得眼前这人更加可疑----她至少又把王杰希从上到下看了两遍才回答到。

 

-07-

      陈果加班到很晚,晚到整栋大厦只有她一个人的办公室亮着灯。

      没办法,毕竟有些工作是她特地吩咐过,只有过了她的眼才能执行的。

      陈果很珍惜这所父亲留下的公司。她高中毕业时父亲突然因病离世,她不顾旁人的劝阻毅然接过父亲的公司,并将它经营得很好——毕竟这是过早离世的父母亲给他的唯一的遗物了。

      今年的业绩很棒,陈果开心的发现,然后她笑了。

      入夜后还是会有点凉,城市里也因为几年来越来越严重的污染看不到几颗星子。陈果一个人走在夜路上也不害怕,心情甚至越来越好:虽然一直都很累,但是以后会更好吧?

      ”嗯?“

      一个突然出现的人打断了陈果的步伐:他打着一把漆黑的伞,从路灯下向陈果走进,上半身被遮盖再伞的阴影里,看不清脸。

      

tbc

3写完了,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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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若只入初见(下)

深爱的太太关注了我,我旋转跳跃闭眼爆炸----然后激动地更了文。
讲个鬼故事:这篇be了。(你。

大寒

微草本赛季最后一场比赛结束,迎来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春节假期。

作为总冠军常备候选强队,微草进军季后赛是毫无疑问的。全员照例去撸串庆祝,吃完后三两作伴,各回各家。
王杰希提出想要消消食,方士谦说好,然后把他又往人行道里面挤了挤。

王杰希奇怪地扭头看了看他,然后看到不远处机动车道上飞驰而过的一辆辆汽车,眼神对上方士谦笑盈盈的眼睛,也无声地笑了。

b市刚刚下过雪,虽然气温不足以留住刚刚堆积了一点的雪花,但雪后的空气清新微潮,滋润了b市人民常年饱受雾霾伤害的肺叶和心灵。王杰希望着呼出的白气飘入虚空,感受着身边人若即若离的暖意,心情雀跃。

“杰希啊,我想,我这个赛季结束,如果能拿上冠军,我就退了。”

王杰希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有点诧异地扭头,发现方士谦不知何时已经不再和自己并肩而行,而是在身后几步的地方,局促地搓着手。

他神色不安,小心翼翼地暗自观察王杰希的表情----

那是有点茫然不解,又有点吃惊责备的。

由于这个消息太过突然,王杰希根本来不及掩饰自己的情绪----也犯不着掩饰----他盯着方士谦,看他紧张不安,他说的是“我想,如果能,拿上”,----他的一丁点火气突然就消了。

“哦。”于是他说,然后又觉得不大对劲,又补充道,“我尊重你的决定。

这回吃惊又茫然的人变成了方士谦,他三步并两步赶上去:“真的?……不是,你不问问为什么?”

王杰希目光扫了一眼身边快速靠近的大猴:“你小心点儿别摔了哎!地上有冰!”说着伸手扶了一把大猴的胳膊----羽绒服软软的,里面包裹的胳膊硬硬的全是骨头----这双胳膊经常把自己抱着勒得生疼:“什么真的不真的……我这么说了,还能有假?我理解你的决定----你觉得你现在状态下滑,不知能为微草再做多少贡献,袁柏清又和队伍磨合的差不多了,新人需要时间适应正式比赛的环境,利用季后赛加夏休的时间无疑是最好的……所以……”

方士谦默默地听着身边人讲话,轻而易举地道出了他心里所有的斟酌考量,他很享受这种感觉,每当王杰希能准确地说出他的想法,或者未卜先知地配合他的每步操作,他都感觉到被这个神奇的男人深深地理解着,或者说,爱着。

“嗯,没错,我就是这么想的,”方士谦笑着,摸了摸鼻子,“而且我想,等我退了,我就把咱俩的事儿,告诉我爸妈。”

王杰希睁大眼睛瞪着他----这回他是真的吃惊了,他从来没想过两个人从微草队伍中分开后该怎么办,或者从来不敢想,毕竟他们的爱太特殊,不一定能被家人接受,他总想着走一步看一步,没想到方士谦早就做好了把他列入未来计划的打算。

方士谦又解释:“我知道我这么做很冒险很莽撞,但是这件事我已经考虑很久了,我觉得我们俩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应该被家人所知道,而且……”而且你是我想要共度余生的人,我不想把你藏着掖着,受尽委屈。

“没关系,”王杰希突然坚定地说,“没关系的士谦,我说过,我尊重你的选择,无论什么时候。”

方士谦有些惊讶地看着温柔微笑的王杰希。

“我……我不觉得莽撞,甚至觉得很开心,”王杰希靠近,一手拂上方士谦的脸,“谢谢你,谢谢你决定为了我,为了我们的未来冒险。”

方士谦突然觉得眼眶湿了,他从来不是一个爱哭的人,上赛季输给了蓝雨他没哭,决定参加电竞母亲哭喊着说要跟他断绝关系他也没哭,此时此刻他所有的坚强,仿佛都被王杰希轻轻一拂吹散了,心中熨烫。

王杰希手又调皮地一转,揪了下方士谦的脸皮:“况且……日子是我们的,我们过我们的日子,又怕旁人说什么呢?”

方士谦忽然就笑了,是啊,日子是我们的,又怕旁人说什么呢,自己最初决定和这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不就想好了吗?眼前人是心上人,心上人是枕边人,过着与他同眠的日子,看着与他一起迎来的朝阳,有什么可怕的呢。

在这个雪后的冬夜,方士谦突然变得飘飘然起来。

反正----天高地远,来日方长。

雨水

春天悄然而至。让王杰希突然感受到的是,天上飘下来的不是雪花或者小冰渣,而是细腻的雨水了。

不过王杰希并不觉得轻松,自打方士谦挑明了他要向爸妈坦白,他就一心想着自己该怎么过父母这关----他刚从父母家出来,脸色很不好看。他没带伞,不大的雨也打不湿他的头发,他磨磨蹭蹭,想散散步,消解一下心中的愤懑。

按林杰的话说,王杰希是一个“想法出其不意,生活脚踏实地”的人,王杰希也从没让恩师失望,他凭借着这份“脚踏实地”让微草绝地反击,迈上巅峰,也让自己涅槃重生,击碎了所有来自内在或外界的质疑。

可是这份“脚踏实地”,却不能让自己的父母接受自己真心的爱人。

王杰希很郁闷。

王父王母并没有第一时间暴跳如雷,但也没有太多认可。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他们都太了解王杰希的秉性----做出这样出格的事,绝不是儿子的一时兴起,他选择对他们坦然,多半是已经下定决心。

一家三口坐在一起促膝长谈,最终还是不欢而散。

王杰希扯掉自己的围巾,鱼贯而入的寒风惊醒了他的神经,他开始思考----我是不是选错了切入点?

于是半小时后,王杰希抵达了王爷爷的四合院门口。

初春时节,冬天的寒意还未褪去,老人们都不太愿意在屋外待着,眼下胡同里四下无人,道路上却洒满没有及时清扫的鞭炮屑,小院子门前三三两两的摆放着去年枯萎的盆栽,更添萧瑟。

----这条平时安熟的路,此刻走来却万分紧张。

等他好容易走到了爷爷家门口,手心竟汗得微潮。

小满当然不在院子里,王杰希环顾四周,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入。

屋子里老旧的气味让王杰希安心,毕竟这是他童年最熟悉的味道,彼时王奶奶还在世,最疼她的小孙孙,当年家里年能同意王杰希退学出来打电竞,也是多亏了王奶奶对他的宠爱有加----

“反正咱们家也不愁吃穿,就让小杰去做他喜欢的事情嘛!从前我们都没条件,现在孩子难得有这个机会,为什么要阻止他呢?”王奶奶窝心的一席话还萦绕在王杰希耳畔,可是那个最宠爱他的人,已经不在了。

他转过一个弯,来到爷爷奶奶的卧室,却看到爷爷好像正在等他似的,抱着小满对着房门王杰希进来的方向,似笑非笑。

王杰希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儿。

“爷爷。”他僵硬地说。

“嗯,我在等你,”王爷爷回答,示意王杰希坐下,“你爸妈给我打过电话了,叫我劝劝你。”

“……”

王爷爷抚摸小满的手不停,王杰希不做声,房间里只剩下猫咪满足的咕噜声:“你怎么看?你觉得我会劝你吗?”

“我……我不知道,但是我已经打定主意了,即使爸妈不同意,我也没有改弦易辙的打算。”

“哈哈哈哈哈!”王爷爷突然大笑出声,把王杰希和小满都下了一跳,“不愧是我孙子!当年啊,我跟你奶奶也是,家里人都不同意,就因为她出身不好。不就是地主吗?你看我们公社那么多女青年,就她念过书,多聪明!谁都比不上啊……”王爷爷说着,眼里溢出温柔的暖意。

“啊?您不反对?”

“我反对有用吗?”闻言王爷爷突然严厉地看向王杰希,“你自己刚才不是还说已经打定主意了?这就要打退堂鼓?”

“不是啊我……”王杰希一时语无伦次。

“没事儿,”王爷爷看着孙儿慌张失措的样子,继而宽容的笑了,“你爸妈那边我会帮你去说,你就不用担心了。小方是个好孩子,你俩要互相担待。再说了,就跟隔壁那李老太说的一样,我这可是多了个孙子呐!”

王杰希有点儿蒙,仿佛不能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一样,而后倏然一个机灵,醍醐灌顶般的,笑了:“谢谢……谢谢爷爷。”

王爷爷笑而不语。床头王爷爷王奶奶年轻时的合影,奶奶的眼神好像金色的阳光笼罩在床前二人的身上。

清明

细软的春风拨动柳条,划过春水,托起雀儿的翅膀,停在冷硬的石碑前。

王杰希还没告诉方士谦他已经跟家人谈过了的事儿,他不想给他太多压力,今天陪王爷爷来给奶奶扫墓,他还特地叮嘱过爷爷要保密。

王爷爷半蹲着,手脚麻利的清扫自己老伴儿的一方碑位,从善如流,王杰希和方士谦却有点儿笨拙地傻站着,不知从何下手。

公墓里除了王杰希一行三人,还有不少别的来看望亡者的人们,他们的表示或悲或喜,却都少不了怀念与惋惜,气氛难免有些悲戚。

想到这里,王杰希慢慢挪到方士谦那边去,他显得有些木呐,方士谦家里老人都健在,显然没有经历过眼下这种场面:“哎。”王杰希唤他。

“啊?我就是有点儿陌生,不是困了,真不是……”方士谦急忙解释。

“噗,”王杰希笑,“没事儿,等会儿回去再睡会儿。不好意思啊,这么早把你叫来。”

“没关系,”方士谦摸摸鼻子,“能见到你奶奶,我挺高兴的,”他看着碑上老人慈眉善目的照片,“你跟你奶奶,嗯,长得挺像。”

“嗯……”王杰希沉吟片刻,“其实我当年能来微草,多亏了我奶奶。”

方士谦偏头看着他,示意他“我在听,继续说下去”。

“我家一心想让我考学,所以我决定退学的时候爸妈反应挺大的,”王杰希一顿,仿佛在回忆从前的困难,“后来我奶奶说,‘让他去做自己想做的事’爸妈才勉强同意。”

“嗯。”方士谦低低地答应,捏紧了王杰希的手,表达安慰。

“我没事。”王杰希冲他笑,“虽然奶奶不在了,但是我知道,无论何时,她一定会像一直以来那样支持我,从不改变。”

方士谦隐隐约约意识到了什么,朝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王爷爷蹲在碑前,听着身后两个年轻人的对话,看着眼前爱人的照片,回忆起从前他,王奶奶,还有小王杰希一起渡过的熠熠生辉的每一天,遥远又近在咫尺,安静地想着:蓉儿啊,我们老了,我们的小杰,长大了啊。

夏至

王杰希从床上醒来。

夺冠时沸腾的欢呼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可关于捧起奖杯,戴上戒指,召开发布会的记忆却都是模糊的,他只记得在震耳欲聋的呼喊声中,他的爱人贴上他的耳畔:“我明天就去跟我爸妈说,然后就跟你求婚。杰希,等我回来。”

然而此时此刻,他身边的床上没有人。

听了方士谦的话后,除了感动,王杰希的第一反应居然是:两个大男人结什么婚,现在我国又不承认同性婚姻,这个人真是不管什么时候都不着调的。

新闻发布会上,方士谦宣布退役,防风和冬虫夏草由袁柏清继续使用。治疗之神刚即位就隐退,这个消息在荣耀界掀起轩然大波,而始作俑者方士谦本人却在第二天早晨还淡定地向自家队长撒娇,表示一定要挂记着点儿他,不能因为有了袁柏清这个“新欢”,就忘记他方士谦这个“旧爱”。

王杰希骂他贫:“你就回趟自己家,我有什么好担心的?你家里人还能因为你是个基就把你吃了不成?”

方士谦嘿嘿一笑:“说的也是。”

没想到就真的一去不复返了。

两个星期来,王杰希忙着在夏休来临的最后一点儿时间里监督方士谦两个账号的交接和磨合,还有拿到总冠军后蜂拥而至的代言通告,一时没想起来自己还有各回了老家等着带他去见家长的恋人。

直到正式夏休期到来两天,他才发觉方士谦自那天下了飞机后和自己联系过,已经两星期杳无音讯了。

他给方士谦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是已关机,直到下午,王杰希的心才暗暗揪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究竟出什么事儿了?

王杰希强迫自己不要多想,在微信上给方士谦留言。方士谦的家人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这两天也没看到什么关于他出意外的新闻,哪怕真的是和家人有了矛盾,到最后也一定会解决的。

就这样,王杰希怀着愈演愈烈的不安,又度过了两星期。

终于在方士谦不知所踪后一个月,王杰希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喂?你好,请问您是哪位?”

“杰希,是我。方士谦。”

王杰希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也不管腿上的笔记本有没有砸到地上,他一时竟想不起来要跟方士谦说什么。他失踪了整整一个月,他去了哪,发生了什么,现在在哪,是不是得到了家人的认可,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听到了方士谦的声音,他现在平安,尽管他听起来有些疲惫,但他还好好的----

“你……”

“我家里人没同意,他们把我给软禁了,”方士谦说,“他们要我出国深造,我现在在机场。”

王杰希脑子“嗡”的一声就不正常了,恍惚间失去思考能力,只能被动的听着方士谦解释来龙去脉,却又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我是真的没办法,我先出国做个样子给他们看看,之后再想办法回来,”方士谦见电话那头人没反应,更加着急,又想起几周前妈妈在自己面前举着刀子哭喊着要自杀的场面,让人心惊,“杰希你别着急,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你听我说,我一定会回来,你等我,好吗?”

王杰希像是突然回了神:“你在哪?”

“我,”方士谦倒吸一口气,“我在上海。上海浦东机场。”

“……你会回来的,对吗?”王杰希问。

“会的,我一定会回来的!”方士谦情绪突然激动起来,“王杰希,你,你等我。”

“好,我等你。”王杰希木然地回答,挂了电话。

夏日的蝉长久的嘶鸣,数十年如一日,王杰希小时候他们就这么叫着,第一次踏入微草大门口的时候他们也这么叫着,如今方士谦不知要飞到国境外哪一个遥远陌生的国度去,他们还是无情地叫着。

王杰希望着窗外渐渐下沉的太阳,照着楼下的树木森森然----夏天才只过去了一半啊。

人生若只如初见

第九赛季结束,微草无缘总冠军。

王杰希系紧领带,为半小时后的新闻发布会做准备。

方士谦出国后第三年,职业圈风起云涌----坐拥三连冠王朝的嘉世队长叶秋黯然退役,轮回新生代队长周泽楷惊艳群雄,就连微草,都给“魔术师”找好了接班人----方士谦,我不知道自己一个人还能在你我曾经共同拼搏的舞台上站多久。

王杰希职业生涯临近暮年,再次与冠军擦肩对他的打击无疑是巨大的,但他不能对他的队员表现出丝毫的脆弱,他拍拍小声啜泣的高英杰的肩:“别哭了,下次努力,小杰。”他沉默而坚定地看向微草众人,“走吧,我们去开发布会。”

王杰希回到家中已近午夜。他沉默地给自己倒了杯水,小满扑到他的身边撒娇卖萌----王爷爷身体不如从前,现在不得不搬去养老院住,小满被王杰希领回本来准备和方士谦同住的家。

他手指轻柔地在小满的肚皮上打着圈,笑了。他和方士谦这三年来鲜少联系,主要还是方母管的严。方士谦妈妈的厉害王杰希多少有领教,确实“爱子心切”,难以讨好,久而久之,王杰希也就断了和她搞好关系的念头。又每每问及方士谦的归期,得到的回答总是“不确定”。

王杰希今晚心情挫败,却并不想找方士谦倾诉,因为第一时间也不能得到及时有效的安慰。他抱开小满起身去卫生间洗漱,一个人站在宽大的镜子前显得格外单薄----他想起方士谦的话:“以后把穿衣镜做宽点儿,这样我们两个人一起洗漱也不会挤啦!”

方士谦,你说让我等你,你什么时候才会来?

人生若只如初见,如果我的人生,从没有因你而改变。

小满无声无息地走来,用头顶王杰希的腿。

但是,与你相爱,我从不后悔。

客厅茶几上的手机响起,是方士谦在零点准时发来的问候。王杰希听见了,抱起小满。

今天又是,星期一了。

人生若只如初见 (中)

寒露

入秋后,太阳公公露脸时,灿烂的笑容依旧烤的人心焦,但傍晚的风一旦吹起,人们即刻能感受到秋天淡淡的寒意。 

一阵风撩起王杰希的裤脚,钻进他宽松的运动裤里,他紧了紧衣领。 旁边的方士谦察觉到同行人的小动作,别过头来问他:“咋了?”

 “没什么,”王杰希笑,“就是有点儿凉。”

“哦。”方士谦低头找了一圈儿,然后把王杰希耷拉在身侧的手抓住揣进兜儿里。王杰希啥都没说,笑了。

新赛季开始,身为队长的王杰希每天都杂务缠身,加之他决心在方士谦退役前再赢一个冠军加紧了自己的训练,两个人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一起去王爷爷家了。正是晚饭点儿,生活规律的老人们大都在家里吃饭,胡同里罕有行人,因此也格外安静。

还没跨进大门,就听见小满在院儿里喵喵叫着。“小满这是怎么了?”方士谦问,“怎么叫的这么凄惨啊?”

“是在发情了吧?”王杰希漫不经心,“爷爷,我们过来了!你穿这么少,不冷啊?”

王爷爷穿着短袖中裤,喵喵叫着的小满享受的趴在爷爷肚子上。“不冷!我身子硬朗着呢!”语毕洒脱一笑,呼噜了一把猫毛。小满烦躁地低吼,来回蹭着王老爷子的手。

“爷爷好!“方士谦熟稔地扬手打招呼,接着迈开长腿就去抓小满。小满见势就躲,这么大个儿一人,哪儿能跑的有猫快啊?这一人一猫就在堆满盆栽杂物的小院里玩起了游击战。

“呵呵呵呵呵,”老爷子看着热闹,“哎呀呀,年轻人就是有活力!”

王杰希眯着眼瞅那上蹿下跳的大猴,啼笑皆非:”哪儿有他这么有活力的啊?多大的人了……“眼见着方士谦终于一把捞起小猫,王杰希又忍不住出言提醒:”你小心着点儿,别让小满又把手给抓了……“

方士谦嘿嘿嘿地笑:“嗐!小满乖着呢!哪儿能伤着我啊!哎呦呦呦呦!”话还没说完,小满就挣扎着跳下了地。着陆后却还恋恋不舍地蹭着方士谦的腿。

“嘿,”方士谦蹲下来,笑容柔软,“你个小傲娇!”然后偷偷瞄了一眼身后的人,“和他一样。”


立冬

蓝天被撕裂了口儿,冬天“咣”地一声就掉下来了。北风吹干了空气,天上总堆着云却从来不下雪。

“哎呦喂,”方士谦突然仰起头来,一只手在口袋摸索着找抽纸,“又流起来了……”

王杰希眼疾手快,抽出一张纸就往方士谦脸上糊:“说真的,你干脆去买个加湿器得了……”

北京的冬天干燥,加上热烘烘的暖气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烤,方士谦一到这时候就频繁地流鼻血,可是本人还十分顽固地拒绝加湿器。

“不买!”方士谦接过纸巾草率的揉进鼻子里,“那玩意儿可容易滋生细菌了,不卫生!”

“行!那你就让你的鼻子流血去吧!“

“哎你别!杰希你别跑那么快!”

早餐前两个人在微草后院里慢跑,栏杆外面的果树叶子早就掉光了,还有几颗不服输的果子干巴巴的挂在枝头。周末时微草正副队长总是要出门来放松身心,锻炼锻炼宅男脆弱的小身板儿。

王杰希一路在前边儿跑,方士谦一路在后边儿捂着鼻子追。俩人儿绕着院子跑了一大圈才气喘吁吁地停下。

“哈、哈、哈,我,我说你!王杰希你跑这么快!想干嘛!奥林匹克又不缺你这么一个宅男选手!”

“噗、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啊,“王杰希听了方士谦的话哈哈大笑,气喘着转过来看他,显然他自己体力也好不到哪去,”我就是觉得,好久没这么,运动了,让我想起,我高中的时候。“

方士谦看着王杰希在北京的雾霾里依旧阳光明媚的脸出了神,记忆力有些别扭的桀骜不驯的少年如今早已不见踪影,面前的在外人眼里成熟又可靠的队长多久没这么开怀地笑过了呢?

“不知道高中时候的班花现在怎么样……”

方士谦突然听到对面人慢吞吞地念叨起高中时代的姑娘,瞬间就炸了毛:“王杰希你说什么?!居然敢在我面前提别的女人?!”

王杰希被身后一跃而起的人吓了一跳,随着又暖洋洋地笑了,他抬手把方士谦鼻孔里摇摇欲坠的纸团儿重新塞回去:“你瞧你那样儿!急什么!都多久之前的事了。”

“那也不行!”方士谦说“那”字时声音拐了个弯,颇有撒娇的意思,“在我面前堂而皇之地提起旧情人,你当我是什么了?”

“哪儿有什么旧情人,”王杰希笑,“你是第一个啊!”

治疗之神受到会心一击。


冬至

冬至这天微草对蓝雨,客场险胜。

比赛结束后黄少天叫唤着不服,说要跟微草的队员们竞技场约架,方士谦照例嘲讽,两人就这么掐起来了。

“发挥的不错!”

“彼此彼此!”喻文州像这样突然笑眯眯地从某个角落窜出来已经不会吓到王杰希了。

“新的战术,看来微草花了不少功夫呢!”喻文州说话是软糯的南方人味道,和他那张温吞的笑脸很搭。

“是啊,”王杰希抿嘴一笑,“专门用来对付你们的。”可不能被他这张老好人的脸给骗了——王杰希在心里如是说。

对话暂时告终——在围观方士谦和黄少天拌嘴时这两人一直有着莫名其妙的默契。

“看你话那么多,得呼出多少二氧化氮啊!广东这么多年入冬失败肯定都是你的功劳!”

“少装逼不成丢把脸了吧老文盲!那是二氧化碳!”

“……啊?”

“噗、哈哈哈哈……”生活围绕着这两活宝总是充满了乐趣。

“说起啦,喻队,”王杰希回头的时候小小的得意了一下自己181的身高,“你知道这附近哪里有饺子馆吗?今天冬至。”

“饺子?为什么要吃饺子?”

“为什么?因为今天冬至啊……”

“可是冬至……不应该吃汤圆吗?”

“……”

“……”

两队凑在一起的时候也特别容易感觉到我大天朝的南北差异……

最后大家既没吃饺子也没吃汤圆,而是在两队老板的牵头下一起去吃了自助。打打闹闹说说笑笑,聚餐结束时已经将近午夜。

“季后赛见!”喻文州只有在这种时候不会藏起眼里的锋芒。

“季后赛见。”王杰希理了理衣领,欣赏而从容地接过喻文州的目光。

“哈哈哈哈哈哈哈!今年冠军肯定是我们的到时候别忘记发贺电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少天……”

王杰希白了一眼抽疯的黄少天,掉头走了:“回见!”

这会儿北京下起了雪,可惜王杰希并不在北京,他刚刚收到了家人发来的照片——从窗口窥探到小小的一角粉色夜空,细微的雪沫从天儿降看得不太清楚。下一张照片是全家人聚在一起吃饺子的照片——从担任队长开始,尽管工作的地方和是同城,王杰希也很少有机会回家了。

“唠完了?”

“完了。”王杰希走到方士谦身旁,垂眼看他做手操。

“黄少天这小子……”方士谦低声念叨,“状态越来越好了。”

王杰希不说话,他深知状态下滑给方士谦带来的压力,然而他对此却束手无策。于是他只好默默的伸手拉住方士谦,他的手被自己揉得发红却没有一点热度。

队内的其他人先坐出租车回住处了,街上只有两道影子沉默地向前。


shadow (3)

-00-    

        太阳表面有肉眼可见的黑子,月球的背面永远不为人知,光明所到之处必有黑暗,无论哪里都有光线照不到的角落。    

        一周前,陈果百无聊赖的靠在床头望天。

        难得的大晴天,陈果半卧在床头想给自己削个苹果,无奈左手有伤,平时很快就能搞定的事现在是如何也做不来了。

        正当陈果忙于与苹果搏斗没有听到反复响起的敲门声时,王杰希自己已经推门进来了。

        陈果听见动静疑惑的抬头,发现王杰希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正提着箱子抱着外套等她发现:“哦,是你啊!快进来坐!”一周时间,她已经习惯这个天生异相的年轻人偶尔来她这坐坐了。

        王杰希向她点头示意,走到病床前从床下拉出这等坐下,伸手示意陈果把苹果给他:“我来帮你吧!”

        “啊?不用了不用了,我不削皮也能吃!”  

        王杰希笑:“没关系,你不用跟我客气的。你刚刚不是还要削皮来着?”他径自拿过陈果手中的苹果和水果刀,轻车熟路地削起苹果来。

        陈果惊讶地看着王杰希熟练地削好一个苹果,垂下来的果皮甚至没有断过。

        不一会儿,一只被削干净了的苹果递到了陈果眼前。

       “哇哦,”陈果接过苹果感叹,“谢谢!”  

        王杰希有点困惑的眯起眼来,这让他的两只眼睛看起来对称一些了:“怎么了吗?”   
        “没什么,”陈果抱歉地对他笑笑,“我只是觉得现在这个年代能削好苹果的年轻人已经不多了,有点吃惊。”

       “是这样啊,”王杰希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对陈果的说法表示赞同,又解释道:“我是……从小没有父母照顾,还要照看妹妹。迫不得已,就学会了。”   

       “是吗?你一定是个好哥哥!话说回来,你是为什么决定从事这份工作的?"陈果有时神经大条,“你父母……你妹妹没有反对吗?这份工作这么危险。”   

        王杰希垂下头,收敛了放松的表情:“特殊原因。”他没有再对此做出解释。   

        “抱歉……”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事的陈果也低下头去,苹果也攥在手里没有吃。

        “没关系,陈小姐你不用在意!”陈果很感谢此时王杰希的善解人意。

        明媚却没有温度的冬季的阳光,陈果一直也忘不了王杰希垂下头去的一瞬间,小孩子般忍耐痛苦的表情。

-01-   

        陈果第一次见到王杰希穿便装,此时她正怔怔地呆立在他身后。

        “这……怎么回事?王队?”    

        “你没受伤吧?”王杰希问。他其实为了保护陈果一直跟在她后面,此时突地见到一个莫名其面的神秘人,不得已现身在她面前。
        “我……”陈果发现自己的声音不知为何有点发飘,她努力的让自己镇静下来,“我没事。”  

        “那就好,”王杰希松了一口气,他的关键证人没有受伤,还有能力自己逃离战场,这帮了他不少忙,“陈小姐,你听我说。我不知道来者何人,但我知道他一定很危险。所以一会儿和这人打起来是不可避免的了。但我不能保证我能保护好你,我不清楚这人的实力。一会儿我让你快跑你别犹豫,一定尽全力快往人多的地方跑,跑进住宅楼里也是可以的,明白了吗?”  

         “我……知道了,”陈果抱着皮包,紧盯着对面的黑衣神秘人,“那王队你呢?”    

         “我?”王杰希显然对这种关心感到莫名其妙,他轻笑,“我不会有事的。注意了——”    
 
         “啊?”陈果一愣。

         “跑!”     已经没有时间留给陈果犹豫,王杰希在开口的一刹那就冲了出去,与那黑衣人战成一团。陈果也马上反应过来,拔腿向与王杰希冲出去的方向相反的那边跑了出去。

        王杰希并不准备和这个危险的黑衣人决一死战,可是他必须给陈果争取到足够的时间逃走。

        他将手中的箱子重重的砸向对方,可那黑衣人却用手中的黑伞一挡——两柄武器碰撞发出闷响,那看似轻巧的雨伞竟然把王杰希沉重的箱子格挡开了。

        王杰希心下一惊,抽手向后跳开一步,却是抽出箱子里的昆克扬手劈了过去。    

        王杰希的昆克形似一把长柄的战斧,是重量较大的甲赫,因而攻速较慢。那黑衣人不紧不慢的向左一侧身就躲开了攻击,紧接着从伞柄里抽出来一把细剑,将横扫而来的王杰希的攻击轻而易举的挡下了。
   
        他持剑的右手一翻,竟然将攻击力极强的昆克别再了剑下。

        短短几十秒,王杰希竟在这黑衣人手里讨不到一点好处。他一边惊异于这人的身手,一边又谨慎地观察着这人手里的伞——这东西,不知道还能变出什么花样来。

        他刚想抽身离开,黑衣人却先说话了,声音粗重毫无波澜,明显是经过处理的:“我劝你放我过去。”  

        王杰希猛地扯出战斧,退后一步紧接着一击上前:“恕难从命!”    

        他拔斧再上,那黑衣人左闪右避,时不时用那把牙签似的细剑格挡,就是不见他放出赫子——是不想暴露身份吗?王杰希冷静的判断着,不放出赫子就和受过正式训练的检察官交手,这货是太过自满吗?还是说……

        战斧和细剑你来我往间,王杰希冷汗直冒——这个人,真的有这种实力吗?  

        “你这是何必呢?”黑衣人再次开口,“那女人对你来说什么都不是,她死了你也不过是少几个月奖金;为了这个把命给搭上,不太值吧?”   

        “废话少说,你还不一定有杀死我的实力!”王杰希看似气急败坏,实则清醒地计算着时间——马上,马上陈果就能逃出他的追击范围!

        “啧,死犟!”黑衣人用雨伞挡开又一记重击,因此伞面被划出一道大口子。王杰希借机向前冲刺,想要击碎遮住黑衣人面孔的伞。

        眼见就要败露真容,黑衣人也不恋战,向后连跳几步堪堪躲开王杰希的几次上挑下劈。眼看后脚刚踏进黑暗中,持伞的左手一抖收了伞面,伞尖尖竟然射出一颗子弹。

        王杰希把他逼得步步后退,本想乘胜追击一睹其伞面下的真容,或者逼迫他放出赫子,这样也好日后调查这人的身份。没想到逼得太紧反而害了自己,他根本没有时间去躲闪那枚子弹,右胸中弹!

        这把伞形枪的威力不大,中弹后王杰希身形仅仅一晃,可是他很疑惑——这么近的距离,怎么会瞄不准,打人还用这种打不死人的鸟枪……

         咦?
  
        话没说完,双腿却不受控制的向下一软,跪倒在地。那枪是……麻醉枪吗?!

        王杰希心下一凉,自己当上搜查官这么多年,竟然要在这样的地方……     

         那黑衣人见王杰希倒了,却不向他靠近,反而径直走过王杰希急匆匆地去追陈果了。光从破碎的伞面射入,将伞下的阴影切开一角,他经过王杰希的一瞬间,倒地的角度让王杰希正好可以看见----伞下那张脸,是他!

        但是王杰希已经无力去追了。胸前的伤口不大,可是放着不管的话也会造成失血性休克;腿脚不能活动,不能自己去附近的医院;那么……

-02-    

        追上陈果并不是什么难事。陈果专注的一路狂奔,叶修悄无声息的跟在她后面,甚至不用刻意隐藏自己她也不会察觉,一记手刀将她劈昏了过去。

        叶修叼着烟,在倒地不起的陈果身旁转悠了几圈,把她扛起来,往更深的黑暗中去了。   

        几小时前,叶修和苏沐橙逛街回来后不久,在手机上看到了陈果的留言,刚想祝贺她出院,就接到了还在嘉世就职的研究员老友关榕飞的电话。为了不暴露身份,除了每月要去关榕飞那领“口粮”走后门的时候联系,他们平时几乎不打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关榕飞就问:“你最近惹事了?”  

        叶修一听,想起被自己的陈果,心下一惊----难道这么快就被调查出来了?“没有啊,倒是身边一个熟人,被‘咬’了。”   

        “哦……”关榕飞今天一反往常困倦的模样,若有所思,“刚刚方士谦,就那个‘治疗之神’,打电话来问我嘉世前队长叶秋。”  

        “那你……”  

        “我告诉他了。”   

        “什么!?”叶修惊得差点跳起来,“你告诉他了?你知道他身边还有谁吗?!”  

        “我知道,你先冷静,”关榕飞说,“他都告诉我了。”      
        “到底是什么情况,你快解释。”叶修此刻稍稍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现在这种情况,嘉世不被上面信任,最困难的就是情报太少,很难查出当年的奸细,所以,拉拢一个有手段从上面搞到情报的人是很重要的,”关榕飞解释。

      “嗯我知道。你跟他说了多少?”       “仅限于你就是‘叶秋’本人,”关榕飞说,“你不知道,我最近一直瞒着你,H市出现了一个连环杀手,作案快准恨,有很强的反侦查意识,似乎很熟悉我们查案子的套路。但是这么一个聪明人,你猜怎么?上次作案居然被人看到了,据目击证人描述,那样子,很像你。”  

        叶修头皮发麻:“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怕你一个人去调查。”关榕飞坦然 。

       “……”叶修无言以对,关榕飞是对的,如果他早些知道,他一定会自己去调查的。

      “方士谦决定现在我们这边。虽然不知道他是什么目的,但目前他没有骗我的理由。”

       叶修渐渐放松,靠回沙发上:“好吧,有什么事我再跟你联系。以后这种事,你不告诉我你就等着吧!”   

      “哦,我知道了,我以后一定看着你去送死。”关榕飞做捧读状,叶修好像听见他翻了个白眼。

        “关老师!您能不能来一下?”叶修听见关榕飞那边,从远一点的地方传来找他的声音。“我知道了。”关榕飞回头喊,又恢复了一贯的漫不经心。

       叶修点了支烟,不说话。

       “那我这有什么动静我也联系你。回见。”关榕飞说。

      “嗯。”叶修闷闷的哼了一声,挂了电话----如果真的是有人刻意冒充他,想引起AGO对他的注意,那么----叶修眯起眼睛----今天刚出院的陈果可能有危险了。

-03-      

        陈果朦朦胧胧地被一阵争执吵醒。

      她扭了扭身体,发现自己还能动,没死,还躺在床上。就是脖子好疼,像是多年未犯的颈椎病又复发了。

      昨天王杰希叫她快点跑她就只顾着狂奔,竟然连一个大活人靠近了她她都没发觉。也不知道王杰希怎么样了。想到这里,陈果一颗心又揪起来。

        王杰希其实年纪真的很轻,比陈果还小几岁,上次他说自己参军是特殊原因,不知道其中又有什么隐情。

        门外的争吵一直不停,听不清内容,陈果被吵得头疼,索性坐直了身子观察起四周的环境----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陈果却不觉得害怕,因为整间屋子的陈设简单又促使生活气息,小盆栽,待机的电脑,猫咪摆件,三人合影----咦?仔细一看,那不是叶修和苏沐橙吗?这是叶修的房间?那另一个人是……  

        陈果忍不住站起来端详起了那张照片。合影里的其中两个人是叶修和苏沐橙没错了,虽然年纪明显小很多,这大概是多年前的照片了吧;第三名少年温和地笑着,白净的脸和苏沐橙有8分相似,莫非……但如果真的是这样,为什么从没听叶修提起过?不对,他本身也不怎么聊自己的事……

        开门声把陈果吓了一跳:“哎呀果果,你醒来了?”

        苏沐橙一点也不意外地看着陈果夸张地后跳半步还摆起一点也不标准的空手道防御架势:“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陈果摇头,她并不惊讶地看到了苏沐橙,“沐沐,这到底是……”  
      
       “嘘,”苏沐橙做出很少见的强硬的姿态来,打断了陈果的发问,摆出一个噤声的动作,“你能活动吗?先跟我来,我们这就跟你解释清楚。”

-04-

        魏琛觉得,如果不是自己已经认识叶修多年,他一定会认为叶修是个疯子,然后毫不犹豫地把他杀掉,尤其是当他看到方士谦坐在叶修家客厅,而苏沐橙又把陈果从卧室里领出来的时候。

        陈果也是一脸诧异。一屋子的人,除了苏沐橙和抽烟抽得给自己打了个马赛克一样的叶修,都或多或少地吃了一惊。

        “陈果为什么会在这里?”方士谦第一个反应过来,“打伤王杰希的真的是你?”   

        王杰希受伤了?而且,打伤他的还是叶修??陈果试图理解现在究竟在发生些什么,但她无论怎么思考都觉得大脑被惊得一跳一跳的疼。陈果再仔细一看,叶修穿着一身连平时上班都不会穿的黑色西装,剪裁精良,这不是跟她遇见的神秘人一模一样吗?  

       “我说过了不是我。老板娘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就是因为王杰希能力不足,如果不是我及时把她救走,你现在不可能看见活着的她。”叶修显得相当不耐烦。

       室内又陷入一片鸦雀无声的沉默。陈果很想发问,但又不知从何开口。

        “老板娘,”陈果看向魏琛,这个平时嬉皮笑脸,做起事情又滴水不漏的男人,如今以一种让人感到陌生的深沉表情面对着她,“事到如今,我觉得我也该向你坦白了。”        
        “是,什么事?”陈果心中的答案呼之欲出。         “我不是人类,我是食尸鬼,”魏琛停了一下,“在座的‘人’,除了方士谦,我们都不是人类。”  

       陈果心跳快得让她反之产生了一种心脏马上就要骤停的错觉----魏琛不是人类,叶修、苏沐橙全都不是人类?!她下意识地去看在场的唯一一个“人”----方士谦淡定的好像从没听到魏琛说的话一样。

      “你、你是什么意思?”陈果只能用这种应激反应,来缓解巨大的冲击对她造成的心理压力。

        “等一下,我有个问题,”不等魏琛回答陈果,方士谦先发问了,他眯起的眼睛目光锐利,“如果说,你们都不是人类,那‘叶秋’,你的身份,可是有疑点啊。三年前嘉世在役军人的名册上可白纸黑字的写着‘叶秋’是个人类。”

        “我拒绝回答你这个问题,”叶修面对他的质疑不为所动,“这已经超出了你应该知道的事和你需要知道的事两者的范围。”

        方士谦盯着他,脸上愠色分明。

        双方僵持不下,方士谦揪住叶修身份的疑点不放,而叶修拒绝对此透露只言片语;陈果则沉浸在“大家都不是人类”“叶修是‘叶秋’”的震惊之中;魏琛此刻深深地埋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苏沐橙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听着。其实她在听到方士谦对叶修的身份提出问题来的时候,暗暗地提了一口气。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没什么可紧张的,苏沐橙安慰自己。
    
         “那……要不然我们先吃个饭?”苏沐橙突兀地说。

-05-

       要不是苏沐橙这么说,陈果都没有意识到,现在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主要是因为叶修和苏沐橙的住所位于一个老旧小区的一层,采光本身就不好,窗帘一拉,基本上一天都感觉不到时间的流动。

        苏沐橙话一出口,满屋的人先是一愣,叶修紧接着发出一阵爆笑,魏琛“哧哧哧”地肩膀抖个不停,就连方士谦也不禁莞尔。

        她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去厨房吧,冰箱里还有昨晚的粥。”

        五个人排着队去了厨房,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因为房子小,仅仅五个人就能把空间占得满满的。方士谦大大方方地观察起内室------陈果刚刚起床的房间看起来本来应该是书房,现在估计是叶修住着,另一间卧室关着门,大概就是苏沐橙的房间了。卫生间小小的一个,洗衣机花洒洗手池和便器全部挤在一起,厨房餐厅二合一,把餐桌打开就没有什么多余的空间了------曾经嘉世的队长,年薪少说也有百八十万,居然落魄到住这种房子,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叶修家里平时没有什么人来访,除了偶尔会来蹭饭唠嗑的魏琛,和基本上一年才会露一次面儿的关榕飞,所以餐桌只配了四张折凳。叶修盛了四碗粥,分给陈果苏沐橙方士谦,自己站在一边捧着一碗。

        陈果觉得叶修现在西装革履却只能站着喝粥的样子很搞笑。

        “这粥里……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吧?”一旁的方士谦犹犹豫豫地问到。

        “放心,有也吃不死你。”

        “没有的!方先生放心吧。”

        叶修和苏沐橙异口同声,苏沐橙转身踢了一脚叶修的腿杆,后者一哆嗦,缩到厨房角角里去了。方士谦决定无视边儿上站着的那个欠打的,冲着苏沐橙抱歉一笑,抿了一口表示信任。

        陈果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白粥,好像真的只是普普通通的白米粥啊?方士谦在担心什么?难道……陈果意识到自己忘记了这家主人按理说应该完全不吃普通食物的事实,突然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你为什么那么听她的话?为什么我刚刚跟你解释了那么久你都不信?好歹我们也算是老相识了吧!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叶修冲着方士谦气势汹汹,和他现在躲着苏沐橙缩在角落里的样子完全不符。

        “我当然听美女的话!你的话能听?你这只现在连身份都疑点重重的老狐狸!再说了,谁跟你是‘老相识’!要点儿脸!”方士谦反唇相讥。

        “老相识”?叶修和方士谦早就认识?陈果又困惑了,这两个人怎么会早就认识?那为什么之前在医院里碰到的时候没有看出来?

        叶修刚想反驳什么,被苏沐橙一个凌厉的眼刀堵了回去,气呼呼地在角落里猛灌米粥。

        “方先生,”苏沐橙放下汤匙定定地看向方士谦,“请你相信我们。自从我们搬进这座城市,从没有想过要伤害任何人,更没有做过伤害任何人的事。对你有所隐瞒,是我们也有苦衷,还请不要过分追究。”
       
        方士谦看着苏沐橙,试图从她精致的五官看出什么端倪,但苏沐橙波澜不惊的脸上毫无破绽,眼睛里写满了坚定的、不容拒绝的强硬,方士谦觉得这眼神似曾相识,可在他的印象里,这分明是他踏入这间房子来苏沐橙第一次跟他正面交涉:“……苏,小姐,这毕竟事关重大,单凭现在我所知的,还不足以让我决定要不要帮你们。”

        “那你就别帮啊,”叶修又说话了,“反正其实我们也不是特别需要你的帮助。”

        “……”

        默默喝粥的陈果都替方士谦尴尬,不过这种欠打的姿态才是叶修常有的嘛!陈果突然觉得可能没什么需要替叶修担心的。

        “不需要吗?”方士谦危险的眯起眼睛,“现在可是有多项证据表明,你就是这几个月来H市连续发生的凶杀案的罪魁祸首!”

        “你们有什么证据?一段模糊不清的监控录像,一个神志不清的流浪汉的证词,还有几个特殊的伤口?这种可信度中等偏下的证据,根本不足以将我定罪,”叶修的笑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况且,我身正不怕影子歪。”

        方士谦并不惊讶叶修对案子的取证进度知道这么多,毕竟也是前嘉世队长,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沦落于此,但一定像他一样,还有一些得到情报的手段。

        他觉得此刻进退维谷: 一来是这人的真实身份,既然关榕飞这么肯定他就是“叶秋”,那他的身份应该不会有假了,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又为什么从“叶秋”变成叶修,也许这真的有什么值得探究的故事;二来,叶修这边不知道有什么自己需要的信息;或者没有,他只是想要诳自己去帮他洗脱罪名;再者说,H市的失踪和连环杀人案也不能确定究竟与此人有没有干系,也许他真的不需要他方士谦的帮忙呢?

        该怎么办呢?

-06-

        方士谦妥协了,方士谦走了,方士谦走前提出要一起带走陈果,被叶修拒绝了。陈果莫名其妙:我一二十好几的自由人,怎么跟个东西似的想带走就带走想扣留就扣留啊?都不问问我的。可是陈果对现状一头雾水,陈果委屈。

        等方士谦走了,陈果叶修魏琛和苏沐橙四个人一起坐在客厅,大眼瞪小眼,气氛略尴尬。

        陈果偷偷去瞄魏琛,他眉头紧锁阖着眼睑,不知道在苦恼些什么。陈果注意到,魏琛今天似乎话格外的少。

        “老板娘啊,”叶修吐出一大口烟,把自己炝得迷了眼,“最近要委屈你一下了。”

         陈果刚想问他要干什么,叶修的下一句话让她睁大了眼睛:“你得留下跟我一起住。”

        “为什么?”陈果有点恼火。从昨天晚上开始,她先是被打晕,又被告知自己一直以来以为知根知底的朋友她原来根本就不了解,她被叶修和方士谦的对话绕的找不着北,从头到尾谁都没有想要给她一个解释。

        “为了你自己的安全。”叶修说

        陈果刚想说“王杰希能保护我”,就被叶修的一句话堵了回去:“王杰希已经败了,没有人能保证下次他能活着。”

        陈果觉得叶修说得有道理,可是又替王杰希生气,只好气鼓鼓地瞪着他。

         “AGO过不了多久就会找上门来了,我还需要你在我身边,帮我谈判。”

        “你的意思不会是,让我给你当人质吧?”

        “……差不多。”

        陈果从来没觉得叶修有这么面目可憎:“你!杀人的不会真的是你吧?我要回去!”

        “果果,”苏沐橙突然说话了,“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省生气,又害怕又一头雾水。可是在这点上你一定要相信我们:既然最初我们决定加入‘正义的一方’,即使退出,也不会去做些伤天害理的事。”

        “……”苏沐橙这么一说,陈果又觉得心里愧疚,不该随便怀疑叶修的。

        “沐橙,你住到老魏那去。”

        “我要留下!”

        “不行,”叶修坚决地看着她,“我没有多少把握,不能让你跟我一起冒险。”

        “我不在乎!”苏沐橙显得情绪激动,“如果你被带回CGO,只有我一个人留下的话,还不如两个人一起回去!”

        叶修似乎迟疑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吐出来:“不行,你跟着老魏。”

         苏沐橙不说话了,和叶修无声地对峙,半晌,败下阵来:“……你保证你会回来。”

        叶修笑了,很爽朗的样子:“嗯。我保证。”

        “你等等,”陈果问,“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你要故意被抓住?”

        “是啊,”叶修笑得云淡风轻,“将计就计嘛。”

-07-

        方士谦好不容易把车从叶修家曲里拐弯的小区里挪出来,看了下表------九点多钟,王杰希应该还没醒。

        出了小区又堵车,叶修家在市中心,早高峰持续的时间更长。方士谦觉得窝火------以后再也不来这老狐狸家了!
 
        方士谦和叶修确实早就认识,他还在微草的时候参加过和嘉世的电话会议,打那之后两人时不时会在网上聊聊天,但是从没有见过------两个钢铁直男,怎么可能会想到问对方要照片呢?直到三年前那场袭击,方士谦一直都以为自己和“叶秋”算得上是朋友。

        两年前,方士谦的老队长林杰突然失踪,疑似在调查当年那场嘉世的袭击时遭遇了不测。方士谦费尽心思调到H市的医院来就是为了调查这两个老朋友的下落。

        如今“叶秋”是找到了,怎么就变成了穷凶极恶的犯罪嫌疑人了呢?

        方士谦最终还是决定帮他,比起怀疑叶修的清白,他更愿意相信这位从未谋面的同僚还有着最初从军时的操守。

        何况------放长线吊大鱼,他还需要这个叶修帮他引出有关于林杰的消息。

        问题就是,要怎么跟王杰希解释了。

        方士谦一个潇洒的转弯,绕出了拥堵的街区,一下子觉得心胸开阔------管他呢,他不是要将计就计吗,那我就等着“渔翁得利”吧。

        一回家,发现王杰希已经醒了,穿着方士谦提前放在他床头的T恤中裤,咬着面包片看报纸,很有中年老干部风范。

        方士谦想着,忍不住偷笑,伸手抅拖鞋:“醒来了?”

        “嗯,你去哪了?”王杰希问,又觉得不好意思,“昨天晚上,谢谢你。”

        “不用,”方士谦笑,“刚有个急诊,我去了趟医院。你放心休息,我没病人,下午才去值班。”

        “哦。”王杰希觉得有点儿不自在,毕竟前天晚上才跟方士谦闹了别扭,“你没有找到陈果?”

        昨天晚上,王杰希昏迷前给方士谦打了个电话,让他先去找到陈果,然后再来接他,后来发生的事他就不知道了,醒来时躺在床上,胸前的伤口做了处理,不见方士谦和陈果踪影。

        “没有,”方士谦不假思索地回答,“但是我觉得……我觉得她应该已经脱险了……你,你让她快跑,她都往市中心跑了,她公司离市中心也不远……”

        王杰希放下报纸,盯着方士谦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前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方士谦被王杰希的大小眼盯着,很淡定。“是啊,”他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我昨天趁你昏迷,在你屁(打,个,码)股上画了个王八。”

        王杰希不可置信的地瞪着他,方士谦拍桌狂笑。

        过了一会儿,方士谦不经意地问王杰希:“你知道袭击陈果的凶手是谁了吗?”

        “是叶修,”王杰希肯定地回答,“而且,说不定他跟H市最近频繁发生的失踪、杀人案也有联系。”

        方士谦不说话,等着王杰希继续说下去。

        “我已经申请了搜查令,不出明天,不管陈果是死是活,都能找到她。”